戎华奎,陶土与时光的守望者

戎华奎,一位在陶土与时光之间沉淀的匠人,扎根于沙河市,他以泥土为纸,以双手为笔,将传统制陶技艺融入日常的呼吸,在拉坯、修坯与窑火的往复中,他守护着濒临失传的手艺,也重塑着泥土的温度,每一件器物都承载着岁月的纹路,既是对古老智慧的致敬,也是对当代生活美学的探寻,沙河的水土赋予他灵感,而时光的流逝则让他的作品愈发温润厚重,他相信,陶器不仅是器用,更是人与自然的对话,在快节奏的时代里,戎华奎用缓慢而坚定的捏塑,为一方水土留住了可触碰的记忆。

——一位民间艺人的坚守与遗忘

村子西头的老窑,已经坍塌了大半,干枯的荆棘从窑顶的裂缝里探出头来,像一个沉默的提问者,窑场边,那棵老槐树还在,树下坐着一个瘦削的老人,戴着一副断了腿、用橡皮筋绑着的老花镜,正在给一只刚出窑的陶罐修口,他叫戎华奎,今年七十三岁,是方圆百里最后一个会烧“鸡冠红”陶器的人。

戎华奎,陶土与时光的守望者

戎华奎的手很糙,指甲缝里嵌着洗不净的陶土,他说自己这辈子只做了两件事:和泥巴,以及与泥巴较劲,十八岁那年,他跟师傅学了三年,才敢独立拉坯,学徒的规矩严,拉出来的碗不能有一丝歪斜,厚薄要匀,口沿要圆,火候要准,师傅常说:“陶是土活,也是火活,可归根结底是心活,心不正,器必歪。”

那时候,村子里几乎家家都有戎家窑出的坛子、缸、盆,娶媳妇要买一对画着石榴的陶罐,嫁女儿要陪一只腌菜的大缸,逢到年节,窑前的平地上排满了等着取货的人,戎华奎的妻子就是那时看中了他的手艺——她家买了他烧水的水壶,水烧开时壶嘴唱着歌,她认定这是个能过日子的人。

可日子过得太快,塑料桶、不锈钢锅、玻璃瓶接二连三地涌进村子,陶瓷厂倒是越开越大,可那是流水线上的白瓷,光滑,雪白,千篇一律,戎华奎的土窑越来越冷清,儿子早就劝他进城:“爹,你那手艺不值钱了。”他不听,依然按时辰添柴,看火色,蹲在窑门口等着那一炉的釉变,有时烧出来一窑好器,他摩挲着罐面,脸上会浮起一种近乎孩子气的欢喜;可这种欢喜常常被第二天空空的院子冲淡。

五年前,县里来了一位文化馆的年轻干事,拍了几张照片,录了一段他拉坯的影像,临走时握着他的手说:“大爷,您这是非物质文化遗产,得保护啊。”戎华奎没听懂什么是“非物质”,只记得那个干事把他新烧的一只茶盏带走了,后来,照片在微信上流传了几日,来了一拨拿相机的人,对着他和满院的陶器一阵狂拍,再然后就没了下文,他等过电话,等过文件,只等到了一场雨,把院子里晾坯的棚子浇塌了。

他依然烧,只是改成了每个月烧一小窑,不图卖,图个自己看着舒服,有一天,邻村的一个小学老师带着十几个孩子来,说是要上“乡土课”,孩子们好奇地围着转轮,嚷嚷着要试试,戎华奎笑了,破天荒地拆下老花镜,教他们揉泥,有孩子笨拙地做出一个个歪歪扭扭的小碗,他一个个收好,说:“都留着,等你们长大了,再回来看,就晓得什么叫从前了。”

临走时,一个扎羊角辫的小女孩问他:“爷爷,你为什么不烧那种雪白的碗?我们家里都用那种。”戎华奎愣了一会儿,答不上来,他看着远处那座坍塌的窑,看着窑背上茂盛的野草,忽然想起很多年前,师傅说过的话:“陶是土活,也是火活,更是心活,心不正,器必歪,可是心太正了,器又太脆,经不起摔。”

那天黄昏,他又点起一炉火,火光映着他满是沟壑的脸,也映着那排整整齐齐的、歪歪扭扭的、属于孩子们的陶坯,他知道,这也许是他最后一次给它们上釉了,风从窑口灌进去,发出呜呜的声响,像一首没有歌词的老歌。

戎华奎没有名字之外的任何头衔,他没有上过电视,没有得过奖,甚至没有一张像样的工作照,他只是一个人,一个在时间的洪流里,固执地用双手、用泥土、用火焰抵抗遗忘的人,也许有一天,这最后一座土窑会在某个雨夜彻底倒掉,那些“鸡冠红”的陶片会被埋进土里,变成真正的陶土——就像他从土里来,终将回到土里去。

但至少,在他还能拉坯的黄昏里,“戎华奎”这三个字,就是这世上最后一种土陶的名字,是一种滚烫的、不肯冷却的——心火。

关键词: 陶土 时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