内山完造是近代日本书商,1917年来华,在上海开设内山书店,与中国进步文化界结下深厚友谊,他长期支持鲁迅等左翼作家,为文化活动提供场所与掩护,鲁迅曾以“书店常客”相称,他秉持正义,反对侵华战争,在困难时期帮助中国友人,1945年日本战败后,他留华参与中日友好事业,晚年致力于两国文化交流,其著作《活中国的姿态》等揭示日本对华认识误区,被誉为“日本书商眼中看到的中国良心”,内山完造以商人之身行仁者之事,成为中日关系史上独特的友谊见证者。
在上海虹口区多伦路上,有一幢灰砖木窗的小楼,门楣上至今还留有“内山书店”的字样,对于熟悉中国现代文学史的人来说,这个名字并不陌生——它不仅是鲁迅晚年购书、会客、避难的场所,更是中日文化交流史上一处温暖的坐标,而这一切,都离不开书店的主人:内山完造。
内山完造,1885年生于日本冈山县,年轻时他曾是一名虔诚的基督徒,后来受雇于日本大学眼药行,被派往中国推销药品,1917年,他在上海北四川路创办了内山书店,最初只是贩卖日文书籍的“洋货店”,但随着他对中国文化和社会的深入了解,书店逐渐转向售卖进步书刊,成为许多中国知识分子的精神驿站。

真正让内山完造留名青史的是他与鲁迅的友谊,1927年,鲁迅定居上海,不久便走进了内山书店,两人一见如故,内山的日式谦和与鲁迅的锐利坦诚竟奇妙地契合,此后十年,鲁迅几乎每周都来书店,或是买书,或是会客,或是与内山长谈,内山完造不仅熟悉鲁迅的笔名和购书习惯,更在暗杀、通缉的白色恐怖下,多次掩护鲁迅避难,1930年鲁迅因参加自由运动同盟被通缉,正是内山安排他藏身于书店阁楼;1932年“一·二八”事变期间,他又帮助鲁迅一家转移到英租界的旅馆,这些雪中送炭的情谊,远远超出了一个书商的职责。
内山完造的可贵,在于他从不以“日本人”自居而高高在上,而是怀着对中国的真诚敬意,他常说自己“既是日本人,也是中国人”——这句话不是口号,而是他行动的写照,他同情中国革命,支持左翼文艺,书店里甚至售卖被当局查禁的《中国青年》等刊物,他利用自己的外籍身份,为进步人士传递消息、保存稿件,在鲁迅晚年,更是协助萧红、萧军等青年作家与鲁迅见面,可以说,内山书店就是当时上海左翼文化的一个秘密据点。
鲁迅去世后,内山完造担任了鲁迅治丧委员会的一员,并亲手扶柩,他始终铭记鲁迅的嘱托:“生活着,为中国的将来。”1936年,他写下《一个日本人的中国观》,真诚反思日本军国主义对中国的侵略,并呼吁两国人民友好,抗战期间,他虽被迫返回日本,但仍奔走呼号,组建“日中贸易促进会”,致力于战后重建两国纽带。
新中国成立后,内山完造受邀访问北京,受到周恩来总理的接见,1959年,他在北京病逝,按照遗愿,他的骨灰安葬于上海龙华公墓,与鲁迅墓遥相辉映,墓碑上只刻着六个字:“内山完造之墓”。
今天再回望内山完造,我们看到的不仅是一位书商,更是一位跨越国界的“人”,他用一间书店,守护了那个年代最珍贵的烛火;他用一份友谊,定义了什么是真正的国际主义,当中日关系的潮起潮落逐渐沉淀,内山完造的名字依然像一枚温润的石子,轻轻落在中国现代文化的水面上,漾开一圈圈不朽的涟漪。